水风清,晚霞明

微霞

论轻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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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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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前,自家一抹多向我吐槽说自己不想活了,甚至想过直接自杀。我感到些许吃惊,便问她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。

她说她每天都要面对学业,听着家长反复说考上好学校、拿到好工作之类的话,感觉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其他的乐趣。

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波动,也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。

不过由于我本身并不喜欢干涉他人,再加上一抹多喜欢认死理,或者说死犟,很容易把自己的想法自圆其说,所以我也没有多劝她,只是又和她聊了一阵,便结束了那天的对话。

那天我想了好一会儿。我突然想到,她也来到了人生的一个特殊节点:已经开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世界观,却还完全无法脱离父母生活。
在这样的时期,如果家庭长期给予过大的压力,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。

写到这里,我才意识到,我当时其实也是这样的状态:有一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,和一抹多现在的感受很像。

当时我虽有过自杀的念头,也曾和父母说过自己不想承受这么多压力,也用着自杀来威胁父母。
但遗憾的是,父母并不接受这样的表达,反而指责我说,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。
我当时很疑惑,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自杀是不负责任的行为。
或者说背负的责任到底是什么东西,以及为什么大家(可能只是我的父母)会对自杀有这么强的道德谴责?

假设一个人最终死于自杀,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待他?
难道我们首先想到的,仍然应该是责怪他自私、懦弱、不负责任,责怪他给家人添了麻烦,甚至责怪他浪费了社会资源吗?
还是说,在面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时,我们至少应该先承认:他在死之前,或许已经经历了某种我们未必能够理解、甚至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?

如果一个人死后仍然被指责为自私、懦弱、不负责任,那么这种谴责究竟是在维护谁的利益?

当时的我迫于父母的压力,加之终日沉迷娱乐,阅读量甚少,不敢继续追问「为什么是不负责任」,自然也没有得到答案。这个疑问一直遗留到了今天。


不过现如今,我也差不多想明白了一点。我姑且按照自己的理解,来说说这里所谓的「责任」。

其一

其一当然是对自己的责任。因为自杀意味着主动终止此后所有尚未发生的可能。
正如我五年前无法想象会出现大语言模型,今天的我也无法想象五年后的自己。

今天的你可能觉得:「人生已经没有意义。」,但五年后的你可能完全不这么想。

而一个尚未成年的人,可能暂时没有办法摆脱父母,没有办法决定自己在哪里生活、读什么学校、做什么工作,甚至没有能力真正为自己争取一个想要的生活。但这种处境本身并不是永恒的。

人会长大,也往往会逐渐获得经济上的独立、生活上的自主,以及重新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。

所以说,一个处于极端痛苦中的现在的「我」,有没有权力替未来的「我」做一个不可撤销的决定?

对于这个问题,我自己的答案是「不可以」。

活着意味着仍然保留可能性。我很喜欢这句话。我喜欢玩游戏,吹空调,吃甜食,看漫画,甚至只是累到极致后能爬上床睡着。可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。

所以即使今天的痛苦真实得无法忍受,我仍然不愿意让今天的自己替未来的自己做出一个不可撤销的决定。

其二

其二大概是对他人的责任。

别人会说:

  • 「父母养你这么大,你怎么能这样?」
  • 「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?」
  • 「你死了,留下家人怎么办?」

这里的「责任」指的是一种关系责任:父母、伴侣、子女、朋友之间存在现实的相互义务。

从这个角度讲,自杀确实可能给他人造成极大的痛苦、经济问题、照护问题,甚至长期创伤。

所以,「不负责任」大概就是从「自杀会伤害身边的人」进一步推导出来的一种道德判断。

这也是我当时理解的第一步,不过我现在感觉有点绕弯子。
这不就变成了:「你的死亡会伤害别人」 ≠ 「因此你有道德义务绝对不能死亡」吗?因为如果一个人对别人存在义务,就意味着他永远不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因此,这下问题又变成了:一个人对别人的责任,到底应该大到什么程度,才能凌驾于他对自己生命的决定权之上?

至于这种责任究竟应该大到什么程度,我暂时无法给出答案。我没有办法把人的生命像其他利益一样放进天平里比较。

最后

其实吧,我的核心结论就这么一句话,也算是写给现在正迷茫的一些人,也写给曾经的我吧。

如果一个人试图用死亡来换取永远的安全、麻木,或者彻底摆脱痛苦,那么他同时也放弃了此后所有获得快乐、自由与改变的可能。逃离痛苦并不等于获得幸福;避开劳苦,也不意味着必然得到安闲。
如果一个人在极端痛苦中已经看不见继续生活的理由,那么至少不能因此断定未来也不存在值得活下去的理由。

水氵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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